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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死斗[2/2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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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/>    nbsp数百里外,浩荡黄河,风津渡下游约八十里处,一段因河道开阔而水流相对平缓的河面。

    nbsp此地景象,与邺城下的血肉炼狱截然不同,却弥漫着另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。

    nbsp冰冷浑浊的黄河水,奔腾不息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数以千计精壮的汉军士卒,大多只穿着简陋的赭色或灰色裋褐(短衣),甚至许多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、布满伤疤或冻得发紫的脊背,在齐腰甚至齐胸深的冰冷河水中奋力劳作。

    nbsp“嘿——哟!嘿——哟!”低沉而整齐的号子声压过了河水的流淌,每一次发力,都有粗壮的青筋在他们脖颈和手臂上暴起。

    nbsp他们喊着号子,将一艘艘早已准备好的木船、竹筏、甚至是用巨木并排捆绑而成的坚实木排,用儿臂粗细的铁链和浸过桐油的粗韧绳索,紧密而牢固地连接起来。

    nbsp更多的人则在泥泞的岸边喊着号子,用巨锤将一根根削尖的粗大木桩狠狠砸入河岸淤泥深处,固定住牵引浮桥的主缆绳。还有人在已经铺设好的桥段上,飞快地用厚木板加固桥面,力求能让骑兵和辎重快速通过。

    nbsp一座横跨黄河天堑的浮桥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和毅力,一寸寸向对岸延伸!工程浩大而艰巨,充满了危险。湍急的水流不时冲走力道稍弱的士卒,沉重的原木或铁链在配合失误时落下,砸伤水中同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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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nbsp惨叫声和落水声时而响起,但很快就有替补者咬着牙,红着眼,冲上岗位。所有人都明白,他们多抢出一刻,百里之外那座正在血火中哀嚎的巨城,就多一分生的希望。

    nbsp在浮桥起点南岸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丘上,肃立着两杆高高飘扬的大汉军旗。一杆玄色底,绣着斗大的“左中郎将皇甫”白色字样;另一杆赤底,绣着“右中郎将朱”黑色字样。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也带着焦灼的情绪。

    nbsp旗下,两位名震天下、肩负着挽狂澜于既倒重任的汉室中郎将,并肩而立,面色凝重如铁,目光死死投向北方那被冲天烟尘隐隐笼罩的天空方向。

    nbsp即使相隔百里,那隐约传来的、沉闷如滚雷般的厮杀轰鸣,仿佛能穿透空间,直接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。风中,似乎也带来了一丝极淡的、却令人心悸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nbsp皇甫嵩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已见斑白,岁月和忧患在他额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。他的眼神惯常沉静如古井,但此刻,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、毫无血色的嘴唇,彻底暴露了他内心如同沸鼎般的焦灼。他双手负于身后,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捏得发白,藏在袍袖中的手臂微微颤抖。邺城……那是冀州州治,河北腹心!绝不容有失!

    nbsp一旦邺城陷落,张角这巨枭站稳脚跟,整合了这数十万疯狂的、且装备了大量汉军械的黄巾主力,则大河以北,膏腴之地,将尽陷敌手!届时,逆贼兵锋便可直指司隶,震动洛阳,天下必然烽烟四起,响应者云集,大汉四百年基业,恐真有倾覆之危!一想到那个后果,皇甫嵩便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nbsp但他不能急,更不能乱。为帅者,越是危局,越需冷静,心如磐石。救援邺城是必然,但如何救,却是生死存亡的抉择。数万大军贸然渡河,若邺城已破,则精锐顿于坚城之下,必遭黄巾以逸待劳、内外夹击,恐有全军覆没之险!那是朝廷最后的本钱,绝不能浪掷!必须等待浮桥彻底稳固,必须等待……

    nbsp朱儁站在皇甫嵩身侧,身形魁梧挺拔,如同山岳,虬髯戟张,一双虎目圆睁,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百里烟尘,亲眼看清邺城城墙上的每一处厮杀。他的焦灼则更为外露,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,因用力而骨节发白,仿佛随时会拔剑下令冲锋。

    nbsp他性情刚烈暴如火,最见不得城池陷落、同袍浴血的场面。恨不能立刻亲率麾下所有骑兵,飞渡黄河,杀入那重重围困,与贼寇决一死战!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邺城守军是何等的绝望与艰难。但他同样深知肩头重担。他是右中郎将,身系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,肩负着皇帝和朝廷的重托。皇甫嵩的深谋远虑,他懂。所以,他只能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如岩浆的战意和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虑,如同被铁链锁住的洪荒巨兽,焦躁不安地在原地微微踱步,每一次脚步落下都沉重无比。

    nbsp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黄河上游,约一百里处,一支庞大的船队,正借助秋季略显湍急的水势,缓缓顺流而下。

    nbsp那是大汉水军的精华——楼船舰队!

    nbsp最大的楼船高达三层,宛如移动的水上堡垒,船体关键部位包裹着厚厚的皮革以防火箭,甲板上林立着需要数人操作的巨型弩炮(汉代称“大黄弩”或“床弩”,置于船上)和小型投石机(或许是早期的配重式杠杆抛石机)的狰狞轮廓。较小的艨艟(攻击快船)、斗舰(武装运输船)护卫在楼船左右,如同群鲨护卫着鲸王。

    nbsp每一条船的船舷旁,都密密麻麻站满了顶盔贯甲、刀出鞘弓上弦的汉军精锐士卒。他们的目光同样望向北方,沉默中蕴含着爆裂的战意。他们是此次救援行动的奇兵和强大的水面打击力量,一旦抵达预定位置,将从黄河水道侧击黄巾军漫长的阵线,或掩护主力渡河,或用远程火力覆盖攻城敌军。

    nbsp而在两位中郎将身后的广阔原野和通往北方的驰道上,更多的汉军步卒兵团,正在各级军侯、司马、校尉的催促甚至鞭打下,丢下一切不必要的负重,拼命向北狂奔!烟尘滚滚,如同土黄色的巨龙。

    nbsp他们是此次决战的中坚力量,需要尽快赶到浮桥点,渡河结阵。更远处,还有数千从三河五校(京师精锐)及边郡调集来的精锐骑兵,一人双马甚至三马,正在隐蔽的河谷或林地里养精蓄锐。

    nbsp辅兵们忙着喂食草料,饮马刷毛;骑士们则默默检查着鞍具的每一个皮扣,磨砺着环首刀和长矛的锋刃,调整着弓弦的力度。他们是撕开黄巾军庞大阵线、直冲邺城脚下的锋利尖刀,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,以最饱满的状态,发出雷霆一击!

    nbsp一切,都在一种极度压抑、高度紧张的节奏下进行。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,环环相扣。

    nbsp浮桥必须尽快,再尽快!

    nbsp楼船必须准时,甚至提前抵达!

    nbsp步卒必须及时赶到,不能脱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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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nbsp骑兵必须蓄足马力,一击致命!

    nbsp皇甫嵩和朱儁的心,早已飞越了这百里之遥,紧紧系在了邺城那摇摇欲坠的城墙之上。但他们的人,他们的意志,必须如同定海神针般钉在这里,统筹这庞大而复杂的救援机器,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,等待那稍纵即逝、或许只有一刻钟的最佳战机。

    nbsp救援要在黄巾军这头庞然巨兽最疲惫、最专注于啃噬邺城这块硬骨头的时候,从其最脆弱的侧翼或后背,给予其最致命的一击!若事不可为,邺城已然陷落,则必须立刻壮士断腕,保住这支大汉中央最后可用的战略机动力量,果断退守大河南岸,倚仗黄河天险,重新构建防线,以待时机。这其中的权衡、煎熬、冷酷的计算,以及对邺城守军(尤其是那位他颇为欣赏、智勇双全的年轻将领孙原,以及他那位重伤的弟弟)命运的担忧,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两位老将的心脏,几乎令他们窒息。

    nbsp孙原,张鼎,还有邺城里所有还在喘气的将士们,全看天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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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nbsp邺城正北,五里外,黄巾军本阵土丘。

    nbsp“地公将军”张宝,粗壮的身躯如同生根般立在丘顶,粗糙的大手拄着那柄血迹斑斑的环首大刀,刀柄的麻绳早已被血汗浸透变成暗褐色。他眯着一双细长的、闪烁着精明而冷酷光芒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如同在血海怒涛中挣扎的孤城。

    nbsp城下那不断增高、仿佛有了生命的恐怖尸山,在他眼中并非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,而是通往胜利的、必要甚至值得炫耀的代价。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对生命的怜悯,只有一种农夫看到庄稼即将丰收般的、务实而残酷的满意。他甚至能大致估算出,填出这样一条“路”,大概消耗了多少“材料”。

    nbsp“大哥的昆吾剑气……”张宝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隔这么远,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躁动……他在催了。他的心,比我们还急。”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。

    nbsp身旁的“人公将军”张梁,枯槁的身形裹在宽大的破旧麻布深衣里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他脸上如同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,唯有深陷的眼窝中,那两点幽光闪烁不定,如同墓穴中的鬼火。

    nbsp他手中的枣木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脚下的泥土,杖头镶嵌的那块不起眼的、带着天然螺旋纹路的黄褐色石头(他认为这是天降神石,蕴藏神力),在昏沉的光线下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流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nbsp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。此乃天道轮回,非人力所能阻挡。”

    nbsp张梁的声音尖锐而飘忽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,“区区邺城,区区凡铁铸造的城墙,如何能挡天威?这些汉军蝼蚁的垂死挣扎,不过是献给黄天的最後、也是最响亮的哀鸣罢了。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绝望,他们流尽的每一滴血,都是最上等的祭品,只会让我黄天大业的神火,燃烧得更加旺盛!”

    nbsp他微微抬起枯瘦得如同鸡爪的手指,遥遥指向那尸山血海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陶醉:“看!我教的勇士们!他们无畏无惧,视死如归!因为他们深知,肉体不过皮囊,魂魄终将飞升,归于黄天无极乐土!而他们的牺牲,将荡涤世间污秽,为子孙万代开创万世太平!这座尸山,不是耻辱,是荣耀!是通往新世界的阶梯!是践踏旧王朝的丰碑!”

    nbsp张宝闻言,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。他对张梁这套神神叨叨、故弄玄虚的说辞向来不感冒,甚至有些鄙夷,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种极端狂热的信仰灌输,所带来的疯狂战斗力是实实在在的,尤其是在这种需要拿人命去填的攻坚战中。

    nbsp“并州和幽州的儿郎们,打得还算像点样子,没白费我们费尽心思从边郡武库弄来的那些甲胄弩机。”

    nbsp他目光扫过那些在井阑上射击、在阵中操作蹶张弩的黄巾精锐,语气稍微缓和,但随即又变得阴沉,“只是……这代价,未免太大了点。”他看着那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的士卒,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,也觉得心头微微抽搐,那不仅仅是人,更是他未来的兵源和资本。

    nbsp“代价?”张梁猛地转过头,发出一声尖锐而诡异的、如同夜枭般的轻笑,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——那是混合着嘲讽和狂热的扭曲表情,“地公将军,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妇人之仁?如同市井之徒般锱铢必较?为了黄天大业,为了推翻这腐朽的汉室,建立我等的太平世界,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?不过是必要的柴薪罢了!只要拿下邺城,救出大哥,整合冀州百万人口、钱粮府库,这天下,还有谁能挡我黄巾锋锐?届时,你要多少兵马,就有多少兵马!这万里江山,亿兆生灵,都将是我教的祭坛和信众!眼前的损耗,不过九牛一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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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nbsp他顿了顿,眼中幽光大盛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仿佛代表天意的蛊惑力:“传令下去!告知全军将士:第一个登上邺城墙头者,无论出身,即刻封‘撼地将军,赏千金!赐‘符水一碗,得享不死之力(宣称)!率先攻破城门者,封‘破城将军,赏万金!可至天公将军座前,亲习太平要术秘法一部!”

    nbsp张宝皱了皱眉,觉得张梁的许诺有些过于虚无缥缈,尤其是“符水不死”和“秘法”,简直是在画饼充饥,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反驳。他知道,此刻军心士气需要最强烈的刺激,哪怕是虚假的幻想。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,补充道,声音如同滚雷般压下:“再传令给张牛角、张举、张纯,还有于毒、白饶、苦酋、眭固、张白骑他们!别他娘的再给老子藏着掖着,保存实力了!把压箱底的老本,把所有还能动的人,全都给老子压上去!今天!就在今天日落之前!老子必须站在邺城的城楼上,用皇甫嵩和朱儁的脑袋祭旗!谁敢贻误战机,畏缩不前……休怪老子军法无情,认得他是谁,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!”

    nbsp数名膀大腰圆、神情凶悍的传令亲兵轰然应诺,翻身上马,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各个方向的主将旗帜。

    nbsp军令如山,伴随着“撼地将军”、“破城将军”的巨额悬赏和“符水秘法”的虚幻诱惑,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,注入了已然疯狂的黄巾大军体内。

    nbsp攻势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惨烈程度!更多的生力军——那些原本作为预备队的、装备最精良的老营兵,被将领们声嘶力竭地驱赶着,投入了攻城序列!将领们甚至亲自拔刀,在后面督战,砍杀任何敢于犹豫或后退的士卒!那座恐怖的尸山,以更加惊人的速度“生长”着,顶端甚至已经隐隐触及到了垛口的边缘!无数双沾满血泥的手扒上了墙砖!

    nbsp邺城,真的已经到了最后时刻。城墙的每一次颤抖,都仿佛是其最后筋骨的哀鸣。每一块砖,每一寸土,都在血与火中灼烧,发出绝望的呻吟。

    nbsp而远方的黄河上,浮桥还差最后最艰难的几十丈。

    nbsp楼船,仍在劈波斩浪,顺流而下。

    nbsp铁骑,仍在沉默地抚摸着战马的鬃毛,等待着冲锋的号角。

    喜欢。

第七十二章 死斗[2/2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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